《新聞1+1》2018年11月20日完成臺本

——醫保，真有那么好騙嗎?

導視：刑事拘留37人，移交紀委監委2人，沈陽市兩家醫院騙取醫保案有了最新調查結果。

現已經基本查明犯罪嫌疑人騙取國家醫保基金涉嫌詐騙犯罪。

病人是演的。

醫生：方姨帶來的嗎?老人：恩方姨帶來的

診斷是假的。

醫生：有頸椎腰椎啥的嗎?老人：頸椎腰椎沒啥醫生：那按照嗓子發炎給你收的啊。

病房是空的。

記者：你還喝白的呢。老人：喝點喝點。

解說：騙取醫保案，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新聞1+1》今日關注：醫保，真有那么好騙嗎?

白巖松：

您好觀眾朋友，歡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聞1+1》。

去醫院看病，結果病人的病是假的，醫生的診療是假的，住院也是假的，但是什么是真的，最后騙走了國家醫保的支出卻絕對是真金白銀，這樣的事不止一次發生，最新的引起大家關注的，當然是近一周前《焦點訪談》播出的沈陽兩家醫院騙保這樣的一個事件。那今天沈陽有關方面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有了初步的處理結果，我們先聽一下。

沈陽市政府副秘書長 閆衛東：

截止19日18時，專案組已依法傳喚相關人員242名，經審查后依法刑事拘留37名，監視居住1名，取保候審1名，移交市紀委監委2名。

白巖松：

連拘留加上監視居住等等加在一起41人了，而且傳喚了200多人，顯然涉及的面很大，在這個背后是我們國家一年連新農合算上的兩萬億的大盤子，這個大盤子變成有些人眼中的唐僧肉，過去在吃，今后我們如何讓他沒法再吃了，今天我們就透著沈陽的這件事來關注。

解說：

今天上午十點，遼寧省沈陽市召開新聞發布會，對外公布沈陽市兩家醫院組織無病老人騙取國家醫保基金的最新調查結果。現場除了沈陽市人社局、公安局、衛計委等部門，還包括涉事兩家醫院所在區的負責人。

沈陽市政府副秘書長 閆衛東：

11月14日晚，央視“焦點訪談”欄目曝光了我市于洪區濟華醫院、沈陽友好腎病中醫院騙取醫保費用的問題后，按照省、市領導批示指示要求，我局立即成立專案組，組織相關警種單位，精干力量開展專案偵查。

解說：

截止昨天晚上六點，沈陽市成立的專案組，已經依法傳喚相關人員242名，審查后依法刑事拘留37名，監視居住一名，取保候審一名，移交沈陽市紀委監委兩名。現已基本查明，犯罪嫌疑人以合法醫院為掩護，通過中間人拉攏介紹虛假病人，采取制作虛假病志，進行虛假治療等方式，騙取國家醫保基金，已涉嫌詐騙犯罪。

沈陽市公安局副局長 鄧萬宏：

這起案件性質惡劣、情節嚴重、影響極壞。專案組通過審訊及外圍調查取證，現已查明，這是一起以合法醫院為掩護，通過中間人或醫院職工拉攏介紹虛假病人、采取虛假治療等方式，騙取國家醫保基金的詐騙案件。

解說：

被曝光的兩家醫院，已被責令停業整頓，它們分別是于洪區濟華醫院和沈陽友好腎病中醫院。于洪區濟華醫院是民營一級綜合醫院，是沈陽市于洪區城鎮醫保定點醫療機構，沈陽友好腎病中醫院為民營中醫院，是沈陽市大東區城鎮醫保定點醫療機構。

沈陽市政府副秘書長 閆衛東：

調查組進駐兩家醫院開展調查，對涉事兩家醫院依法依規責令停業整頓，并妥善做好兩家醫院患者分流轉診工作，落實包保責任，保證每名患者都能得到及時治療。

根據《定點醫療機構服務協議》相關規定，立即停止兩家醫院的醫保網絡運行，解除了服務協議，凍結醫保款項共計1992萬元。

除了現場相關負責人的情況介紹，還有媒體記者對老百姓比較關心的問題，進行了提問。

記者 提問：

A:我們對監管部門與涉事醫院是否存在運輸、囤貨、出倉保護傘，正在進行徹查，下一步是否會加大這方面的力度?

B：下一步有關部門如何真正舉一反三來堵住漏洞，防止類似的事情發生?

C：請問現在的調查進展如何，相關的責任人下一步怎么處理?

沈陽市公安局副局長 鄧萬宏：

專案組通過調查發現，市醫保服務中心工作人員陳某、崔某，幫助兩家醫院解決在醫保報銷過程中遇到的阻礙，幫助其隱瞞真相、逃避檢查，已涉嫌職務犯罪，現已移交市紀委監委調查處理。

白巖松：

整個這個事件如果你把它比作是一出戲劇的話你就會發現，編劇和導演是誰，是民營醫院的院長，不僅編劇而且親自當導演，那么經紀人是中間人，也就是方某，其實69歲了，退而不休，他給你拉來很多的演員，所謂的演員就是沒病的老人，然后這個假病人，這些是當演員的，但是坦白的說不夠敬業，也沒有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該喝酒的甚至喝點白的，還出去買菜等等，然后假住院，但是最后票房誰出，是由國家出，票房還不低，醫院真正得到回報，可惜這出戲劇遇到一個職業的觀眾，那就是記者，記者把這件事給說穿了。

那么接下來針對今天已經刑事拘留了37人，接下來我們要連線中國政法大學的教授阮齊林，阮教授您好，首先咱們先說導演和編劇，醫院的院長毫無疑問他是知道國家的法律法規和醫保之間的關系，他還這么干，你覺得他接下來要承擔什么樣的法律責任?

阮齊林：

他這個行為構成詐騙罪，而且這個地方，2014年的4月全國人大就做了一個立法解釋，說以欺詐偽造證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騙取醫療保險或者養老工商等社會福利的，這種情況屬于刑法第226條規定的詐騙公司財務的行為，也就是性質上是詐騙罪。

白巖松：

量刑區間呢?

阮齊林：

數額較大的三年以下，巨大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特別巨大，也就是50萬元以上的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

白巖松：

接下來涉及到經紀人，也就是中間人，他來幫著組織“演員”等等，累計最后完成的金額其實也是不少的，法律該怎么面對他?

阮齊林：

他屬于詐騙的共犯，也就是說醫院他們通過騙取醫療保險，那么他這個中間人，拉來參保的人員以假治療的形式來騙醫保，因此他是詐騙罪的共犯，共犯的話一部行為全部責任，因此他在他知情幫助范圍內醫院及院長所騙的財務負責任。

白巖松：

接下來還有一個群眾比較復雜，就是“演員”群體，一方面的確讓人很生氣，另一方面他可能累計金額一次提成三百，累計的金額還不一定到，比如法律能夠量刑的階段，法律怎么面對他們，處不處理“演員”。

阮齊林：

按道理說，詐騙罪不是以所騙取的金額為準，而是以他參與騙取的金額為準，比如說張三他作為一個參保人員他參與騙取了三萬塊錢，雖然他只得三百塊錢，但仍然認為他幫助他人詐騙三萬塊錢，因此他也有可能構成詐騙罪的共犯。

白巖松：

最后一個涉及到兩個醫保內系統的人也幫助甲方乙方最后完成這樣的戲劇，現在可能是移交當地的紀委，法律是否面對他?

阮齊林：

他這個地方構成何罪呢?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一個當然明知他人騙醫保而提供幫助的，這個構成詐騙，也構成詐騙的共犯，另一方面如果說他從中收受賄賂了，這個又涉嫌受賄罪，屬于瀆職的犯罪。那么即便他一分錢不拿，明明知道他人騙醫保而不履行職責，還是可能構成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罪。那么醫療保險保命險，大家作為官員應該是認真看守。

白巖松：

非常感謝阮教授帶給我們的解析，謝謝。接下來繼續去關注這樣荒誕的戲劇，但是讓國家給他出票房，現在演砸了，我們怎么以此為界，防止類似的事情再發生呢?

記者：

幾次了

老人：

多六七次了吧

記者：

今年?

老人：

俺家我老頭住十多次了。

老人：

病沒有，啥病沒有。

解說：

什么病都沒有，卻在一年里住了十多次院，這么頻繁的假住院卻沒有被發現，日常的監管又在哪里?今天上午的新聞發布會上，沈陽人社局相關負責人透露，兩年來，通過日常監管和專項檢查，沈陽醫保部門共處理違規定點醫療機構560家次，追回統籌基金1910萬余元。巧的是，這次涉嫌騙保的兩家醫院也曾經被查過。

沈陽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黨組副書記副局長 楊順昌：

對于洪濟華醫院和友好腎病醫院，醫保部門曾先后15次(于洪濟華醫院4次、友好腎病醫院11次)到兩家醫院進行檢查，發現患者掛床、出入院標準不夠、不合理收費等違規問題，并及時進行了查處，累計追回醫保基金71618元。

解說：

近兩年來，先后15次的查處過后，兩家涉事醫院卻仍然能車接車送假病人，仍然在編造假病歷。

沈陽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黨組副書記副局長 楊順昌：

盡管醫保部門幾經對定點醫院違規行為進行了查處，但仍沒有遏制欺詐騙保行為的發生，充分暴露出有關部門在醫保基金運行監管上還存在失職、失察、失責的問題，對具體違規行為的處理還失之于寬、失之于軟。

解說：

今天的發布會上，相關負責人用“深度警醒”來表明對兩家醫院涉嫌騙保事件的態度，而接下來又如何確保老百姓的救命錢如何真正花到實處，真正解決燃眉之急?

沈陽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黨組副書記副局長 楊順昌：

這件事情發生以后我們應該深刻警醒，下一步我們目前正在進行的是成立五個專項行動組，有人社 衛計 公安 審計 藥檢等部門聯合執法，各個工作組都得有序開展工作。第二個方面應該加強醫療監管，包括咱們的智能監控系統 另外要建立一個完善的強化退出機制，對不法的醫院提早發現退出醫保。第三個方面就是要加強聯合執法，案件的移交移送和司法部門的聯動綜合治理綜合施策才能夠解決這樣的問題。

解說：

涉事的兩家醫院都是民營醫院，沈陽市衛計委也表態結合目前民營醫院的現狀，來開展一對一的教育，要利用三個月左右的時間開展醫療衛生系統行業作為建設的專項整治。對于從業人員，也要規范操作，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沈陽市政府副秘書長 閆衛東：

我們將以案為件，舉一反三，從嚴從實，標本兼治，綜合施策。全力維護好全市醫保基金安全，保障省城人民的醫療健康權益。

白巖松：

接下來我們馬上連線國家醫療保障局基金監管組的牽頭人黃華波，14號晚上節目一播出之后他就趕到了沈陽，前兩天剛回來，黃先生您好，首先今天咱們剛一見面的時候，您就談到了說要特別感謝這次記者去發現和查實這樣的事情，透過您的話鋒能感覺出來要查實和發現類似這樣的戲劇不容易，很難。以這個為例您覺得難在哪?

黃華波：

這個確實我們去調查的時候也和地方反復的討論過，現在這種騙保行為有這么幾個特點，一個是隱蔽性比較強，它整個是全鏈條都是造假，我們的智能監控很難捕捉出來，很難發現它。那么第二個，是它的額度比較小，像這種機構可能會比較分散，然后內部管理又不規范，所以我們雖然15次去查處，但是每次的額度等等各種原因可能都沒有達到我們處罰的標準，相關的取消協議，終止協議的標準。

第三個我們覺得還有一個比較難的方面，就是利益共同體，實際上醫和患方，他利益是一致的，所以很難通過我們的第三方去發現他們的一些問題，這是我覺得比較困難的地方。

白巖松：

您用了一個詞，剛才咱們聊天的時候說螞蟻搬家，非常形象，他的犯罪類型，好像每個螞蟻搬的東西不多，但是累加在一起的時候時間長了卻能掏空你。

黃華波：

是有這么一個問題，所以我們現在就在琢磨，怎么能夠讓我們的協議管理，這個就像我們15次去，發現了15次有問題，我們一直沒有一個非常重的處罰，我們現在琢磨著是不是有一個零容忍的機制，有一些情況下我們一票否決，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白巖松：

這就正好涉及到您說的這一點，剛才在短片中相關的負責人也說了，出事的醫院以前被查處過，那為什么就是沒有，它還可以繼續去玩大的，顯然它沒有感覺到某種敬畏，是什么讓它沒有覺得很害怕，要收手了。

黃華波：

這就是我們管理的力度，我覺得發布會上說的還是很讓人警醒的，我們的監管確實失之于寬，失之于軟，這還是一個問題，所以我們現在這次的專項行動，也剛剛發了個文件，要開展專項行動自查工作的回頭看，就是要讓我們的協議管理，我們的醫保監管能夠長出牙齒來，這也是我們現在正在加強的工作。

白巖松：

一會兒有問題我們繼續探討，接下來我們要關注，牙齒如何長能讓類似這樣的騙保今后越來越少，直致絕跡呢。

解說：

“醫保基金是群眾的救命錢，要嚴厲打擊騙保行為”。

“沈陽騙保丑聞”曝光后，11月13日到15日，國家醫療保障局局長胡靜林在遼寧、吉林兩省調研督導打擊欺詐騙保專項行動工作，做出上述表態。

除了遼寧，最近，吉林省長春市人力資源和社保局通報稱，該局對長春全市進行歷史上力度最大一次全面檢查中，共查處760多家違規醫保定點服務機構。

事實上，全國醫保基金正在面臨越來越大支付壓力，部分醫保統籌地區仍存在超支風險。而這個時候，醫保基金卻被花式坑蒙拐騙，參與者竟然還有公立醫院。

今年初，記者暗訪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發現在這家醫院，只要有社保卡，得什么病、拿什么藥、誰來體檢，患者可以如買菜一般自己“點單”。

暗訪中，記者多次聽到“掛床”這個詞，實質就是“假住院”，為不需要住院的小病患者，下住院單，然后開一系列大額檢查，達到一定額度，讓病人享受報銷，醫院更可以套取醫保基金而創收。

記者：

過來掛床也就是想搞點藥。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醫護人員：

這話出去不能講，出去不能講。

記者：

好，出去不能講。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醫護人員：

你這講出去就屬于違法了，你心里有數不能講出去。

記者：

可以先給我加一個，老爺子有點糖尿病，這樣搞以后我可以開點藥，拿點藥過去。

醫生：

糖尿病啊，糖尿病的話，那等會看看吧。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醫護人員：

你老爺子什么藥，你跟我說。那回頭發短信。

解說：

而騙取社保基金的“碩鼠”中，更多的則是民營醫院。同樣在今年年初，江蘇淮安一家“仁濟醫院”，以“100元錢住院8天”包吃保住包看病的“惠民”政策吸引周圍鄉鎮老人。后經過多方取證證實該醫院涉嫌以低價吸引患者住院，以此達到騙取醫保基金的目的。

事后當地查明，該醫院涉嫌騙取醫保基金并追回33萬多元贓款。無論是沈陽、長春、合肥還是淮安，被曝光的其實都只是冰山一角。此外，更讓人心疼的一個現象，不少地方，藥店可以當做大超市，用來采購床單被罩、衛生紙等生活用品，最后刷醫保卡結賬。這是今年3月，海南三亞某藥房，生意異常紅火。

白巖松：

你看螞蟻就是這么搬家的，而且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接下來繼續連線國家醫療保障局基金監管組的牽頭人黃華波，黃先生您看一件事情發生了之后，我們自然希望治本，但是現在離治本估計還有距離，那也要治標，從這件事情發生完之后，接下來的動作是什么?

黃華波：

這個事情發生以后剛才您提到了，我們是主要負責人，第一時間就到達沈陽，而且專門督辦這個工作，回來以后我們專門開了會議，昨天剛發了一個通知，就是要開展專項行動的回頭看，那么我們這個工作，我們現在就是想，先解決不敢腐的問題，現在確實這個問題還是比較嚴重，我們從《焦點訪談》播出以后，網友的留言來看，好多說身邊有這種情況，所以我覺得這還是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那么這個我們通過專項行動，回頭看的工作我們想，一是聚焦一些重點的，非常嚴重的欺詐騙保的行為，那么第二個點是我們要壓實監管的責任，我們現在明確提出當地問題，查不出問題來的就是失職，有問題不查的是瀆職，所以我們要壓實地方責任。

同時我們想另外有兩個機制，我們把專項行動做好，把不敢腐的氛圍建立起來，一個是綜合執法，我們這次專項行動是四個部門聯合開展的，包括公安部、衛生計生委、健康委、藥檢部門，四個部門聯合開展，涉嫌犯罪的。

白巖松：

您還有30秒的時間，是否有其他的動作?

黃華波：

還有一個動作是舉報投訴，國家一級公布一個舉報電話，全國的各省都進行了舉報電話，我們明天要公布這個電話，我們接受社會的監督，我們想通過這個渠道能夠更多的發現問題線索，能夠更好的形成這種高壓的態勢。那么我們下一步再進行長效的機制，形成不能違法和不想違法的長效的機制和很好的氛圍。

白巖松：

非常感謝但是也要道一聲辛苦，您看您所在的司據我了解一共就三個人，司長、副司長、處長，明天公布電話有你們忙的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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