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巨匠齊白石（草蟲圣手齊白石）

齊白石有句話講自己的志趣，即要“為萬蟲寫照，為百鳥張神”，蟲鳥們若懂事，真要感謝他呢。今天撇開他的鳥不說，說他的蟲，也撇開他的水蟲不說，專說他的草蟲，我要給出的結論是：齊白石是草蟲畫的一代圣手。

(資料圖片)

據統計，齊白石畫過的草蟲約有三十種之多，史上應該沒有誰像他一樣畫過這么多種的，說他是個草蟲專家實不為過。他畫得較多的草蟲有蚱蜢、螳螂、蟈蟈、知了、蝴蝶、蜻蜓、蜜蜂、絡織、蟋蟀、天牛、螻蛄、蛾等，連一般認為不入畫的害蟲蒼蠅、蚊子他也畫。

一般愛好者看齊白石草蟲畫，特別關注他畫得逼真（參圖1），手持放大鏡贊嘆不已，但我更關注的不是真，而是趣。讀齊白石草蟲畫能得三趣，首先是自然生趣。

圖1.齊白石《花草工蟲冊》十開之一局部 北京榮寶2020年春拍

圖2.齊白石《花草工蟲冊》十開之一 北京榮寶2020年春拍

蟈蟈看見黃花就兩眼放光，振翅鳴叫著爬向自己的美食，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哈。

圖3.齊白石《蔬果花鳥冊》十開之一 北京榮寶2020年秋拍

蜜蜂嗡嗡撲向風中舞蹈的花朵，那急速扇動的翅膀把自己也變成了歡快的小花兒。

其次是鄉野之趣。

圖4.齊白石《牽牛玉米》 中國美術館藏

圖5.齊白石《牽牛花工蟲》 中國美術館藏

忙碌的草蟲們襯托出田間地頭、農家院落里面的欣榮生機，感受這鄉野之趣，誰個不動歸隱之志，息名利之心？

第三是爛漫童趣。

齊白石他老人家有一雙兒童一般清澈的眼睛，他看得見別人渾濁之目看不出的天趣。

圖6.齊白石《 花草工蟲冊》十開之一 榮寶齋藏

圖7.齊白石《草蟲冊》十二開之一 中國美術館藏

圖8.齊白石《花卉草蟲冊》十一開之一 上海朵云軒藏

圖9.齊白石《葉隱聞聲·花卉工筆草蟲冊》之一 北京保利2015年秋拍

看圖6至圖9，草蟲與植物之間竟然在點、線、形、色上有著神奇的相似之處，它們因此而相應相呼、相召相求，共同譜寫了自然界的和諧樂章，這般天趣，你看出來了嗎?

當然，童趣來自童心，不僅如此，那鄉野之趣、自然生趣也都源自一顆澄明童心啊。泯滅童心的人，哪里看得出什么趣？如何畫得出許多趣？世間無數人行走在趣味盎然的自然中、鄉野里只覺得風大太陽毒哈哈。必須說，畫家齊白石，就是童心齊白石嘛。

以上是齊白石草蟲畫的趣味所在。

齊白石的草蟲有三種畫法，一是工筆細描（參圖10），二是兼工帶寫（參圖11），三是粗筆寫意（參圖12）。

圖10.齊白石《工筆草蟲冊》二十三開之一 北京保利2011年秋拍

圖11.齊白石《扁豆絡織》 中國美術館藏

圖12.齊白石《枇杷蚱蜢》 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藏

三種畫法中，齊白石推重不工而似，說：“凡畫蟲，工而不似乃荒謬匠家之作，不工而似，名手作也。”他的工筆細描是極似滴，不荒謬，但流于一般，他的兼工帶寫與粗筆寫意就是不工而似了，按他的說法屬于“名手作”，但他說得并不到位，到位的說法應該是“不工而似，童心之作也”。

童心洋溢才會像圖3那樣把蜜蜂畫得跟花兒一樣，是吧？

童心洋溢才會像圖13這樣著意于蚱蜢與葡萄葉的相似性，以統一的寫意筆墨畫出自然的和諧意趣。

圖13.齊白石《蔬果花鳥冊》十開之一 北京榮寶2020年秋拍

童心不僅是清澈澄明，童心更通向直覺頓悟，去除繁瑣直入本質，因而能夠簡捷地抓得住、畫得出自然的神韻，與之相應的，那就是“不工而似”了，特別是粗筆寫意了。

圖14.齊白石《荔枝草蟲》 榮寶齋藏

圖中蚱蜢與絡織，寥寥幾筆，生動傳神又意趣盎然，如此之妙，沒有以童心打通的直覺頓悟是不可以滴。

齊白石的草蟲畫還有兩種創格，一個是工蟲寫草（參圖15、圖16）。

圖15.齊白石《可惜無聲·花鳥工蟲冊》之一 北京保利2009年秋拍

工筆草蟲與大寫意花草混搭同框。從來沒人同時使用這兩種完全相反的畫風來畫一幅畫啊！有人說這太不和諧辣，殊不知有一種和諧叫對立統一哈，統一在哪兒？統一于無所顧忌的妙趣啊。沒有對立，哪里顯得出無忌，哪里生得出妙趣？

其實，工蟲寫草還是源自一顆童心，無拘無束自由抒寫的童心。老氣橫秋刻板僵化的人你再跟他怎么講妙趣，他也是無感滴。

圖16.齊白石《花草工蟲冊》十開之一 北京榮寶2020年春拍

工蟲寫草混搭再加上紅與黑的撞色，妙趣橫生。

齊白石草蟲畫的第二種創格是貝葉草蟲（參圖17、圖18）。

圖17.齊白石《貝葉草蟲》 北京保利2014年秋拍

圖18.齊白石《貝葉草蟲》 中國嘉德2016年春拍

貝葉入畫，齊白石首開其例。這回不是對立統一，齊白石讓同樣工細的貝葉與草蟲相映成趣，讓斑斕的秋色與忙碌的草蟲一起呈現別樣的生機。

以上是齊白石草蟲畫的畫法和創意、創格。

品味齊白石草蟲畫，發現不管他畫什么，這種蟲也好，那種蟲也罷，這種趣也好，那種趣也罷，也不管他怎么畫，工也好，寫也罷，創意也好，創格也罷，他的畫里總是流出來一種溫暖、欣悅的東西，那是什么呢？那是愛啊，是閃爍著童心晶瑩之光的大愛啊，感受到了嗎？沒有這份大愛，哪里會畫那么多種，那么多趣？哪里會畫得出神韻？哪里會有創意、創格？

圖19.齊白石《草蟲冊》四開之一 榮寶齋藏

題識：鳴蟬抱葉落，及地有余聲。

畫至死不渝的執著。

圖20.齊白石《葉隱聞聲·花卉工筆草蟲冊》之一 北京保利2015年秋拍

畫撲火而亡的追求。

像圖19、圖20如此深情的草蟲畫，史無前例。

這回你感受到齊白石對草蟲的感情了吧。

宋代大儒張載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待民如同胞，視物為同類，這種泛愛里面的大愛即為仁心，即為圣人情懷。史上以仁心待民的，或有其人吧，而將大愛從人類社會擴張到自然萬物的，幾乎沒有哈。幾乎沒有就是說還有那么寥寥幾個，而其中一個就是畫家齊白石了。

所以說齊白石是草蟲圣手。我說的“圣手”，不是用一般的意義，不僅因為他的草蟲畫得多、畫得逼真或傳神、畫得有趣有創意有創格，更因為他的草蟲畫里有一份童心大愛，純真閃亮，溫馨感人。我想，齊白石正是懷著這份童心大愛才立下“為萬蟲寫照”的宏愿并用其一生寫照不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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